守护大山的“精灵”

华商头条 11-10

  野生动物保护之路,艰辛又漫长。在秦岭南麓,有众多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,他们数十年如一日,保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野生动物。  

64006a4194e71b6f294b1c.png

  朱鹮归巢飞向鸟山。  

  华英(右一)指导青年摄影师拍摄鸟类。   


  见习记者 陈卓珂

  苍茫的秦岭山脉中,大熊猫、金丝猴、羚牛、林麝、朱鹮、红腹锦鸡等我国特有的珍稀濒危动物遍布其间。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,用数十年的坚守,留住一方青山绿水,也留住一片生机勃勃。

“草根”护鸟人爱鸟17年

  “只要鸟叫一声,动几下翅膀,我就能分辨出它的种类。”谈起洋县境内的鸟儿时,华英自信又从容。

  华英家的外墙上悬挂着“世界自然基金会观鸟基地”“陕西省野生动植物科普宣传教育基地”“鸟网十佳联络站”等17个牌匾。“‘斯巴鲁生态保护奖’,是最让我自豪的一个奖项了。”他说。

  2016年2月2日,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将2015年度“斯巴鲁生态保护奖”颁发给华英,以表彰他坚持义务爱鸟宣传、搜集和建立洋县鸟种分布动态档案的勤奋工作。

  当时的65个获奖者中,大都是来自野生动植物保护岗位的科学家。华英还记得领奖那天的心情:“领奖前,我看了一下名单,好像只有我一个普通农民。能和很多著名科学家一起领奖,现在想起来我还很激动。”

  这块华英无比珍视的奖牌,也是他17年坚持的最好证明。

  洋县草坝村是国宝朱鹮的夜宿地、繁殖地和重点觅食地,华英的家就在这里。“2000年8月19日,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丁长青教授带领30多位国内外专家来洋县观鸟,邀请我作为他们的向导。一趟走下来,他们发现了40多种鸟。”华英说,“从那时开始,我意识到洋县的鸟群种类多、分布面广,就萌生了为鸟种建立档案的想法。”

  2005年,华英受日本朱鹮保护协会邀请,参加了日本环境教育研讨会,并受邀参观了当地爱鸟协会。回国后,大开眼界的华英下定决心创办爱鸟协会。他向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申请,成立洋县朱鹮爱鸟协会,对以朱鹮为主体的鸟类进行保护、宣传、观察及科学研究。

  自那时起,华英跑遍了洋县3200多平方公里的山山水水,观察和记录鸟的种类、形态、特征、习性、繁殖情况、栖息分布等近百项数据信息。

  2008年8月,中国最大的以野生鸟类摄影为主的生态类门户网站——鸟网,与华英商定成立联络站,将他拍摄到的鸟种照片在网络发布。目前,该活动已吸引28个国家和地区的数千名鸟类爱好者前来洋县观鸟。

  17年间,华英收集、拍摄自然状态下的各种鸟类资料图片20余万张,撰写文字资料30余万字,建成了一套洋县鸟种分布的动态档案,这为研究、保护、拯救洋县境内以朱鹮为代表的鸟种,提供了翔实、丰富的第一手资料。

向定乾(右一)和同事正在野外巡护监测。 

大山之子“熊猫爸爸”

  见到向定乾时,他刚刚巡山回来。虽然他看起来很疲惫,可是手上的活计却一直都没停下来:他在忙着登记刚刚搜集到的数据——水源温度,土壤湿度,齿痕状态、粪便、脚印等大熊猫野外活动的信息。

  向定乾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已经整整28年了。28年来,他扎根秦岭,从事野外巡护、监测和研究工作,拍摄和保存了大量秦岭南麓野生动物的珍贵照片,尤其为野生大熊猫的保护和研究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。

  向定乾和大熊猫之间有过许多传奇的故事,同事们都叫他“熊猫爸爸”。他说:“年轻的时候,大家都叫我‘熊猫小子’。现在年纪大了,队里新来的同志就喊我‘熊猫爸爸’了。”

  1989年7月,19岁的向定乾成为当时长青林业局华阳林场的一名工人。“我是接我父亲的班。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山里活动,因此对地形比较熟悉,就被组织上派去协助北京大学的潘文石教授研究大熊猫。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手持跟踪仪器,背扛试验箱,给大熊猫研究小组带路。”向定乾说。

  也是在那一年,向定乾和大熊猫研究小组的成员们,在山林里目睹了大熊猫“雪虎”出生的全过程。他给它取了小名“虎子”。

  在后来的20多年中,向定乾把“虎子”生活中的一点一滴,都写在自己的护林日记里。在山间相遇的时候,只要他一喊“虎子”,“雪虎”就会憨头憨脑地跑过来,就算是正忙着吃竹子,它也会大“哼”一声作为应答。

  一线工作人员在日常巡护中极少能观测到大熊猫,可向定乾在巡护中却时常能和“虎子”相遇,“虎子”也只肯和向定乾亲近。他说:“这就是我和大熊猫的缘分吧,所以我更应该认真对待这份工作。”

  也正是这样的缘分,曾经让向定乾从千里之外的北京,不顾一切回到大山深处。1994年年初,向定乾决定去北京发展。开始“北漂”生活后,他发现,一切都与熟悉的山林生活截然不同,每天他都怀念着大山和森林,怀念着那里的“老朋友”。向定乾笑着说:“只坚持了半年就回来了,等回到山里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了。这里的生活才是我这一辈子该过的生活。”

  1995年,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,向定乾正式成为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一员。他一直坚守在巡护第一线,熟知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熊猫的活动轨迹等。2008年3月17日,经过连续半月的守候,向定乾拍到了野生大熊猫野外交配的照片,被确认为“世界首例”。

  为了更准确地掌握保护区内的动植物分布及特征,每次巡山,向定乾总是走一路、拍一路。回到林场宿舍后,他将不认识的动植物照片挑选出来,翻阅书籍、上网查询或发给熟识的专家帮忙辨认。查清楚了,他就及时给照片进行标注。

  多年的积累,向定乾熟知了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202种兽类的活动规律,掌握了369种鸟的形态特征,真正成了保护区里的“百事通”。他的许多图片资料,更是记录下一些动物鲜为人知的生物学习性。他曾在保护区发现了云南、贵州一带才有的大拟啄木鸟,为专家研究气候变化和物种迁徙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
  段英为朱鹮准备食物。

“妈妈是朱鹮的妈妈”

  “第一次喂朱鹮,同事带着我换工作服、洗手、消毒,走过好几道门才来到操作间。看到操作台上那活蹦乱跳的泥鳅和黄鳝,我就十分害怕。师傅多次鼓励,我才勉强端起食盆走进饲养笼。”段英说。

  1997年3月,20岁的段英成了陕西省朱鹮救护饲养中心的一名饲养员。

  20年过去了,她刚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

  段英说:“每次喂鸟前都要先进笼舍观察鸟的数量、行为、形态、粪便,发现问题都要第一时间解决。最开始进入鸟笼,鸟儿们对我很防备,经常用嘴啄我。为了能亲近它们,师傅让我先忍着,否则人的强烈反应会吓着鸟儿。渐渐地,朱鹮和我熟识了,就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。”

  每年4月到6月是朱鹮产卵孵化的关键期。在此期间,朱鹮饲养员必须24小时坚守在人工孵化室里,定时翻卵、凉卵、高频次观察、及时护理破壳雏鸟。“我每年这段时间最紧张繁忙了,天天就像在护理产妇。”段英说。

  段英几乎每天都和朱鹮生活在一起,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工作——按标准制作朱鹮食物,定时定量喂养它们,为它们冲洗地面、换水、消毒。“虽然工作很单调,但我很充实,很开心,很有成就感。”她说。

  段英平时工作忙、离家远,根本照顾不到家人。女儿经常打趣她:“妈妈是朱鹮的妈妈,不像是我的妈妈。”

  多年朝夕相处,段英与朱鹮结下深厚的情谊,她最伤心的事就是人为因素造成的朱鹮伤亡。今年7月的一天下午,她在喂食朱鹮时发现一只朱鹮幼鸟头部有伤。紧急救治后,段英及时调取监控,寻找朱鹮受伤原因。当发现这只幼鸟是因上午两名游客在护网外喧哗,受到惊吓意外撞树受伤后,她截下肇事游客图像,坚持在景区找到游客,将事情告知他们,并进行批评教育。

  “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所有游客都能遵守规定、爱护鸟儿,大家一起保护环境,让濒临灭绝的物种能够繁衍下来。”段英说。

  本版图片均为 张校峰摄


手记 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

  陈卓珂 张校峰

  在秦岭深处,他们的身影淹没在清冷的长夜里,闪动在辽阔的田野上,数十年的光阴默默记载着他们生命的光华。他们,是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。

  高山巡护,海拔就是他们事业的刻度。从海拔800米的茅坪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站到海拔3071米的兴隆岭梁,向定乾几乎走遍了总面积3万公顷的长青国家级自然保护区。2010年开始,除了对野生大熊猫的日常巡护,向定乾还担负起了华阳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站的宣教工作,积极参与国内多个野生动物摄影展,向来自国内外各地的游客宣传野生动物保护知识。

  监测追踪,森林就是他们守护的圣地。夜景相机、红外相机、微距相机……华英的“长枪短炮”正是他收集鸟类资料的工具。17年里,风雨无阻。初春时节,他在鸟山记录下林木枝杈间新筑的2500多个鸟窝;盛夏傍晚,他常常扛着相机数小时蹲守在鸟山,只为等待群鸟归巢;秋收冬藏,他的记事本上,鸟类的数量不断增加。

  悉心喂养,动物就像自己的孩子。不穿颜色艳丽的衣服、不高声说话甚至走路也轻手轻脚,这是段英长期从事朱鹮饲养工作养成的习惯。朱鹮爱吃泥鳅、喜欢发呆、害怕生人,段英对朱鹮的习性了如指掌。段英的生活已经完全和朱鹮饲养融为一体,每当饲养中心对朱鹮进行野化放飞的时候,她总是满怀深情地看着她的“孩子们”翱翔山林。也正是有了越来越多像段英这样的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,才使秦岭南麓更加生机勃勃,人与自然和谐共生。

  建设生态文明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。这个千年大计,不仅需要一大批像向定乾、华英、段英一样的人去脚踏实地守护和改善自然环境,更需要人人参与、人人共建,才能为子孙后代守护好青山绿水。

来源:陕西日报
打开客户端阅读